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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 游 意 大 利 老
本 2006年6月15日 — 乌迪尼(Udine) 所谓的和尚与所谓的教授有颇多相似之处,都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且时常需要外出云游。此次出游竟阴差阳错要呆在意大利三周之久。第一站乃意大利东北部靠近斯洛韦尼亚边境的乌迪尼(乌镇),先要在这里一个国际中心布道讲学,最后一站是意大利中部一个叫安可纳的滨海城市,参加一个所谓的国际会议。现在像这样的国际会议多如牛毛,碍着人情又不得不去。这中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般无奈只好在意大利漫无边际瞎游一番。 以前鲜有机会来趟欧洲,可短短一年之内竟三度游欧,逛遍大半个欧洲,去年夏天与儿子从伦敦一路畅游到匈牙利的布达佩斯,然后二进维也纳北上捷克的布拉格。巴黎的罗浮宫稀世珍宝气势非凡,维也纳的歌剧院高贵典雅绕梁三日,瑞士的提特里斯雪山湖光山色人间天堂,都还历历在目;特别是夜幕中布达佩斯的多瑙河,在游轮之上醉观两岸万家灯火,其景其境如梦如幻。可惜当时不是忙着与儿子湖边对饮海阔天空,就是与朋友把酒言欢一醉方休,没有时间写些什么,时间一久,也就懒得动脑了。 这次本想哄儿子再次同来意大利,跟这小子一起出游大有好处,他会翻箱倒柜查找资料,然后再引经据典安排行程,并现学几句当地的问候语及日常用语以备急用,当老爸的倒也省心,除了刷卡付帐,其他可以一概不管,可这小子最后却选择与天文俱乐部的同学到印尼看星星月亮。老婆大人为了老幺小学会考,再次放弃夫行妇随,老婆大人的高风亮节实在是令人感动,去年已错过一次,那是老二会考,老二平时的成绩差强人意,最后会考的成绩竟连老师也跌破眼镜,也许是与暑假恶补有关吧。现在的孩子真可怜,小小的年纪就被灌输多多的学问。可有几个孩子对书本真有兴趣?想想儿时,最大的快乐便是上学了,上课时不捣蛋就是三好学生,放学后不是捉迷藏就是打群架。
据说这里平时有很多奥地利和德国访客,最近因世界杯缘故,这些常客都去看球了。让我惊奇的是这里的人们对世界杯没有丝毫狂热,前晚用餐之时,恰逢电视直播意大利对冈纳,意大利队进球时,人们竟然懒得哼上一声。提起足球,老本便有一肚子的气,上大学时也曾跟诸多愤青一样,每逢中国队赢球,便上街傻喊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没想这一喊二十多年了,中国队连个影子都不知在哪。也曾经漏夜跟踪中国队几场比赛,每次都让人伤心绝望,看看爷们个个都像吃了伟哥似的,折腾九十分钟下来就是不射。 今日从早到晚布道下来,我在乌镇的任务也算圆满了。这个所谓的国际中心也算是神通广大,竟然连哄带骗弄了三十几个来修道,学员大多来自欧洲各国,一小部分则从南美洲远道而来。与出家人开坛布道相差不到哪里去,授课的内容取于自己的新著,算是驾轻就熟,十几年的执鞭生涯,嘴皮磨薄了,脸皮却厚了,这张嘴应该还管用吧。哎,还不是为了化点斋钱给接下来的行程添些酒肉。其实,所谓的教授和所谓的和尚也都不易,也食人间烟火呀。 2006年6月17日 — 威尼斯(Venezia) 从乌镇坐火车往西南两个钟头便到威尼斯岛上。威尼斯呀威尼斯,听说你水多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大渠小流星罗棋布,游客也多。记得第一次听说威尼斯这名字是当时准备出国留学时读了几本莎士比亚小说的简缩版,其中就有一本描写的是威尼斯商人,内容早都忘得一干二净,威尼斯这名字倒是记住了,这次漫游意大利,就选她作为其中一站,一是紧挨着乌镇,二来她的名气也大。到了威尼斯,方知当地人真的除了经商做生意外,别的其实也没啥可做的。 几天在乌镇既听不到说汉语的也极少见到说英语的,一下火车,碰上许多说英语的游客就像见到远亲似的,都有点亲切的感觉,今天在圣麦可广场上倒是见到一批又一批的近亲(说中国话的)和表亲(说广东话的)。在意大利旅游有个很不便之处就是当地人没有几个会说英语,就是在餐馆和酒店里大多的时候都得通过指手画脚来沟通。原以为凭着半吊子英语就可通行世界(说英语的美国是个超级牛国啊),想想就是痴人说梦。不过话说回来,成超牛者,光有强大的武力还不够,更应懂得语言的侵略和文化的渗透,如孙子所言,攻心为上。现在中国四处开办孔子学院,上上之策。但愿有朝一日,时回大唐,普天汉语。哈哈,又在痴人说梦了。
游笔至此不禁哑然失笑,前天刚从小说月报中看了一中篇,其中说到有两个古玩家聚首在江南古镇依桥酒楼,山珍海味自不在话下,两瓶烧酒下肚竟觉得自己是清明上河图中的人物,更叫绝的是其一章姓老玩家感觉自己就像西门官人,恨不得跳下楼去从街上拉个潘小妹上来继续再喝。 2006年6月19日 — 佛罗伦萨(Firenze) 从威尼斯坐上去罗马的快车,四个多小时便到佛罗伦萨。选择佛罗伦萨作为我意大利之行其中的一站,也是源于沙翁小说。你说这老沙到底是英国佬还是意大利人?写的尽是些意大利的事,原本计划的倒数第二站是那破里斯,也是老沙小说中的城市,在意大利南部,前几天在乌镇一中餐馆伙计告诉我说那里极不安全,吓得我临时改变了行程。这次安排意大利之行,竟有意无意紧跟着沙老头小说里的城市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名牌效应吧。说实话,我对大城市极为厌恶,但罗马我是必须去的,那是冲着天主教圣地梵蒂冈而去,作为一个天主教徒,梵蒂冈是一定得去。其他大城市能免则免,像大都会米兰,竟有两支足球名队,一定不是个好地方,免了。 佛罗伦萨坐落在意大利的中部,离西部海岸已不远了,从威尼斯到佛罗伦萨要进入多山地带,火车要穿过许多隧道,有的头尾得开上十来分钟,还以为到佛罗伦萨来可以看山。如果看了水又看山,不知有多么写意,遗憾的是佛罗伦萨附近没有好山。其实要说看山看水,还是到瑞士,老本对瑞士的山水情有独钟,那是相当的如诗如画,瑞士人也似乎特别善待大自然,他们的楼舍、农田及他们所畜养牛呀羊呀都让人觉得是融入画中的一部分,徒步沿着开满山花的小道顺着溪流而下,到了山脚下再来杯凉凉的啤酒,那感觉似乎都要成仙了。
佛罗伦萨曾经是欧洲文化复兴的发源地,在历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也曾被所谓的野蛮人统治过,且每本介绍佛罗伦萨的书都要提起这段历史。为什么要称统治过他们的外族为野蛮人呢?不野蛮的人又怎么会去侵略他人呢?成吉思汗野蛮吗?八国联军和小日本鬼子呢?世界上的民族都差不多,被别人野蛮时都特委屈,爱好和平是所有弱者的共性,看看人家美国佬,人家就很少说自己是和平爱好者,人家自称是和平缔造者,揍扁你也是为了和平,牛呀。 欧洲的文化都和教堂分不开的,下午参观一大教堂,始建于十四世纪,地下室中已经躺了众多教主,可到现在都还没完工,估计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再建上几百年也完不了。几年前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参观过由戈迪老兄设计的一圣母大教堂,一百五十年下来才建了一半,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吸引游客在那里磨洋工呢,现在看来是冤枉他们了。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应再加一个千年树神。要说这造神,还真的需要时间,匆匆忙忙造出来的神,大多是牛鬼蛇神。 这慢有慢的好处,慢功出细活不说,还可以培养有权人的耐心,就是有些教主想急功近利或想搞个形象工程的,那是门也没有,没人跟你急,你要是想赶在某个庆典日之前完工,那你得提前几百年计划呀。这一慢还真不容易出现豆腐渣,想想若有了豆腐渣,这边没完那边就倒了,成吗?不过我还真是弄不懂为什么非要盖那么大那么高的大教堂?除了显耀之外,我想不出有太多理由,大多的大教堂并无实用价值,就说今天参观的大教堂,用来做弥撒的只是一块小小的角落。若说因为高大就便于与神沟通,也有点太牵强,那不成了南美洲的印加人了?为了接近神灵印加人就拼命建造高高的金字塔,从塔尖进修些时日下来便是上苍的代言人,可弄个部落首领当当,不但二奶成群,想生吃活人也行。 2006年6月21日 — 比萨(Pisa) 比萨这一站可跟莎翁没关系,原本打算从罗马飞去马其顿溜达一圈,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机票都订好了,就是弄不到马其顿的入境签证,只得在佛罗伦萨和罗马附近找个地方把这多余的时间给消磨掉,最后选上比萨是因为她的城小还有她的塔斜。从佛罗伦萨到比萨有条“特慢”专列,说它特慢,是因为列车不光逢站必停,没站它也停,不知何故不时还要躺在半路上干歇着,磨磨蹭蹭全程两个多小时。比萨已快到西部海边了,城市不大,游人也不多,步行穿城也不过二三十分钟,与我记忆中老家的老县城大小相当,城中建筑都至少有好几百年了,但城墙保护得相当好,四周城墙几乎都在,与大多城市一样,也有条河把城一分为二。
这个小城与我记忆中的老家老县城挺像的。老家的老城,城墙早在革命成功后不久就全被拆光了,曾经也有一条小河流入城里,几年前旧城重建,把整条河给封住,在原河上盖了不少高楼大厦,原来的河便成了下水道。再后来索性把整个老城都给拆了,重建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新怪胎,记忆中的老城已是过眼云烟了。城边也有一座七层石塔,是明万历年间建的,整座塔由花岗岩一气呵成,塔的不远处还有座牌坊,刻了一大堆圣上美言。这牌坊和石塔都是由当时宰相叶向高为显耀自己显赫的家族而建的,小地方能出只大螃蟹也真不容易,摆摆阔也不为怪。遗憾的是叶某在历史上名气不大,况且他建的塔又不歪,自然无法与这里的比萨斜塔相提并论,好在这石塔和牌坊都尚未被拆。 顺便提提,其实明朝没有宰相,只有一班内阁大学士帮皇帝打理朝政。神宗万历为立太子一事与朝中大臣闹了别扭,因众臣不从,没有结果,这皇帝老儿从此就不早朝,也不批奏章。叶向高入阁时,内阁中告老的告老,装病的装病,大家能溜皆溜了,唯独这老兄不幸独相数载。万历之后,他又二度被召入阁,正牌三朝元老,可惜一生没啥大是大过,可书的东西不多。传说他独居相位时,会考出的闽籍状元特别多。不久前汕头大学一老兄为他写了部传,传记似乎没有印证有此一说。 2006年6月25日 — 罗马(Roma) 游意大利如果不来罗马,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就因为她的名气大,所谓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够威风的吧?虽然彼罗马并非此罗马,但它们毕竟还是血脉相连。古罗马帝国就像当今的美国,超级牛国呀,疆域横跨欧亚非,后来实在找不到对手陪他们玩,他们就开始自己玩自己,他们物欲横流奢华荒淫,他们建了臭名远扬的斗兽场,他们建了世界上最富丽堂皇最淫乱混杂的澡堂,硬是把整个超牛的帝国给玩完了。可以想象,当时的罗马应该到处都是歌舞厅呀、桑拿城呀、按摩院呀,虽美名为健保场所,实为挂狗头卖羊肉的,要不怎么会两下子把自个儿给玩完了?前车之鉴呀。 初来乍到对罗马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既没有碰到小偷也没有遇上骗子,一下火车打个的直奔酒店,先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优哉游哉出来溜达溜达找个好吃的,出门在外已经很辛苦了,老本我从不虐待自己,多年闯荡江湖,一贯坚持吃睡为先。下榻的酒店离穿城河仅几步之遥,步至梵蒂冈也不过十来分钟,好不容易在河对岸一个小巷里找到一家叫“甘泉”的中餐馆,名字取得好,档次也不低,朱姓老板随和健谈,饭菜相当地道,且有顶级洞顶乌龙,就冲着这好茶,这“甘泉”便成了我在罗马这四天的甘泉了。
礼拜天是我此行罗马的重头戏,八点一到,手机的闹钟就把我叫醒了,难得无所事事,来意大利这些天我一直是迟睡迟起,早上不赖床到十点决不罢休(还是因为不想错过那些免费的早餐)。今天偷懒不得,迷迷糊糊用完早点后便匆匆忙忙赶往圣彼得大教堂,到了大堂内方知已错过九点钟那台弥撒,只好在旁边听弥撒边耐心等下一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十点半的那台弥撒竟然出来了二三十个红衣主教,并另有二三十个神父陪同,能不激动吗?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到这样规模的弥撒了,甭说是红衣主教,平时见到一个主教都已经不容易。虽然听不懂拉丁语,但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兴趣,与往常一样,也只有当我下跪的时候才会想到忏悔,才会想到为远在万里之外的亲人祷告。 弥撒过后,再借助语音解说仪把圣彼得大教堂内部浏览一遍,教堂内部大有乾坤,可以说是圣教会自圣彼得两千年来的缩影,大教堂始于十六世纪建在圣彼得的坟墓之上,教堂的高高穹顶就在圣彼得墓的正上方。教堂内还有很多用来举行各种不同仪式的小教堂和忏悔厅以及许多教皇的石棺,几乎点点皆历史。教堂的地下室则是更多已故教皇下葬的地方,自然不可以错过去参拜去年刚去世的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和圣彼得了。接着便是攀登教堂的穹顶,教堂的穹顶虽高、可实在值得一上,登高一站整个罗马与神秘的梵蒂冈内部禁宫便尽收眼底,其势其观难以笔墨。当我感觉得到饿的时候已是下午快五点了,一旁的艺术绘画珍品博物馆只好免了,留点遗憾吧,也留点理由给下一次。
说说我叔公陈保禄神父吧,因为他一人在这罗马拿了两个博士。他从小资质过人过目不忘,四书五经,一遍便可倒背如流,十八岁由香港修道院保送来罗马神学院深造,二十二岁获神学博士,依罗马教规,神父须年满二十五,但教皇特别恩准祝圣他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神父。由于时逢二战,他被迫滞留在罗马,闲着无事,他二十四岁又拿了个法学博士。他还精通好几种方言以及英、法、德、意、西班牙、拉丁语等。当他乘船从罗马回国之时,恰逢国内革命成功,大批神职人员被逐出境,最后几经辗转选择去了美国与同是流亡的南京大主教于斌红衣主教在纽约一同创办了中美联谊会,其宗旨乃四处游说美国名流及天主教办的大学资助华裔留学生,老本和内人便是受益者之一。 2006年6月30日 — 安可纳(Ancona)
一圈下来已把老本我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该玩的也都玩了。这最后一站可是公务在身,这所谓的国际会议的规模不大,会场设在本地唯一的一所大学里,设备甚为简陋,大热天没有空调,差点没把我给热昏过去。现在大多的国际会议都是相当的无聊,真想不到这小小规模的会议竟有四五个分会与我目前研究的无人驾驶飞机课题有关,但每天的主题报告实在是差强人意。 老本这所谓的意大利漫游也就到此打住了。乐不思蜀逍遥间、斋钵袈裟归庙时,云游出家的该回家了。 |